高市經濟學是甚麼?日元會怎樣走?跟着國策走就好?- 深入分析第36期:日本
2026 年 2 月 8 日,東京永田町。眾議院選舉結果滾動顯示之際,一個數字定格在螢幕上:352 席。
高市早苗(Sanae Takaichi)率領的自民黨(LDP)與維新會聯盟,拿下了超過三分之二的「超級多數」。
這場勝選不僅確立了執政優勢,也標誌著日本政治格局的重大轉變。高市內閣憑藉著穩固的國會席次,獲得了推動政策所需的強大政治資本,能夠更有效地應對黨內派閥與參議院的潛在阻力。
長久以來,日本經濟被一道無形的牆所困住,那就是財務省(MOF)的「緊縮教條」。過去每當經濟出現復甦跡象,財務省往往優先考量「財政紀律」並提高稅收,抑制了增長動能。
然而,隨著高市內閣的勝選,財政政策的重心已明顯轉向。
高市早苗,這位被視為安倍晉三「精神繼承者」的鐵娘子,帶著被稱為「新現實主義(New Realism)」或「高市經濟學(Sanaenomics)」的激進路線登場。
此刻的日本,正處於一個前所未有的歷史交叉點:
油門踩到底的政府: 高市內閣承諾透過鉅額財政支出與暫停消費稅,強行將日本拉出通縮泥淖。
試圖踩煞車的央行: 日本央行(BOJ)總裁植田和男,面對通膨升溫,試圖將利率「正常化」。
這是日本現代經濟史上第一次,極度擴張的財政政策與試圖收緊的貨幣政策發生正面對撞。日本不再是那個缺乏活力的「價值陷阱」,而是一個充滿波動、風險與巨大機遇的「成長型市場」。
本文核心觀點預覽:
宏觀對撞: 解析「早苗經濟學」的財政擴張與央行貨幣正常化之間的矛盾,以及這如何導致日圓匯率的劇烈波動。
匯率劇本: 提供日圓匯率的三種情境分析(暴跌、急升、震盪),並針對不同情境提出相應的投資策略。
五大國策主題: 從政府預算中篩選出具備剛性需求的五大核心板塊:國防硬實力、工業核心(半導體與機器人)、商社資源、內容軟實力與金融槓桿。
制度紅利: 探討東京證交所(TSE)改革如何透過回購與解除交叉持股,為日股提供超越政治風險的價值支撐。
行動指南: 提供具體的監測指標(如實質薪資、服務業通膨)與啞鈴式投資策略,協助投資人應對高波動市場。
在開始之前,先說明這次的分析旨在提供 2026 年日本市場的宏觀經濟分析與產業趨勢觀察,是一個「由上而下(Top-Down)」的市場全貌,並非個別公司或產業的深入分析,目標是讓大家對日本的現況以及投資方向有宏觀的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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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從「安倍」到「早苗」
要理解 2026 年的機會,我們必須先回望過去,理解日本為何「失落」,以及高市早苗如何試圖改寫這段歷史。
1.1 歷史回溯:為什麼日本「失落」了三十年?
日本的「失落三十年(The Lost Decades)」並非單純的運氣不好,而是一場「資產負債表衰退」與政策失誤的總和。
資產負債表衰退: 1990 年泡沫破裂後,日本企業背負巨額債務。即便利率降至零,企業賺到錢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投資或加薪,而是「還債」。這導致民間需求消失,經濟陷入慢性收縮。
通縮心態: 由於物價長年下跌,消費者習慣「明天買會更便宜」,導致消費延遲。這種心理預期成為了經惡性循環。
財務省的「停一停,走一走」錯誤: 這是最關鍵的致命傷。每當日本經濟試圖抬頭(如 1997 年橋本內閣、2014 年安倍內閣),財務省就會強推「消費稅增稅」以平衡預算,結果導致經濟再次急凍。
2026 年有何不同?
通膨回來了。經過多年的全球供應鏈重組與日圓貶值,日本終於擺脫了通縮。
當前的核心挑戰已從「製造通膨」,轉變為「確保薪資增幅能超越通膨」。這正是高市早苗切入的關鍵點。
1.2 師徒的傳承:未竟的遺志
高市早苗從不掩飾她對安倍晉三的崇拜,她將自己視為安倍遺志的執行者。然而,作為「徒弟」,她的政策比「師父」更加大膽。
安倍晉三: 他的「三支箭」核心在於貨幣政策。他依賴黑田東彥(前 BOJ 總裁)無限量印鈔來壓低匯率、推升股價。但在財政上,安倍受到財務省的巨大牽制,被迫兩次調漲消費稅,這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貨幣寬鬆的效果。
高市早苗: 她吸取了安倍的教訓。她認為安倍經濟學的失敗在於「財政不夠大膽」。因此,她手中的「早苗經濟學」是「安倍經濟學的增強版」。她不再看財務省官員的臉色,直接動用財政手段來完成安倍未竟的夢想。
1.3 核心對比:新舊時代的經濟學
要理解這兩者的斷裂,我們必須深入比較其核心邏輯的差異。
安倍經濟學的靈魂是「貨幣主導」,高度依賴央行印鈔(QQE)來驅動經濟。在這種架構下,央行總裁黑田東彥是市場的絕對主角。
然而,在財政態度上,安倍選擇了「妥協」,為了維持財政紀律而被迫兩次增稅(5%→8%→10%)。這種矛盾導致了「資產通膨」。股價雖然上漲,但實體薪資增長緩慢,財富效應未能完全滲透至底層。
相對地,早苗經濟學則激進地轉向「財政主導」,依賴的是直接的政府支出與減稅。
在這種新局勢下,央行從主角退居為配角,甚至是被迫配合政府的對手。其政策目標也從單純的資產價格,轉向「實體再通膨」。透過將資金直接注入家庭口袋,意圖引爆名目 GDP 的爆發性成長。
如果說安倍經濟學是給垂死的病人打一劑「強心針」(超寬鬆貨幣),那麼高市經濟學就是帶領康復中的病人進行「高強度重訓」(戰略性擴張)。
1.4 早苗經濟學的兩大支柱
高市內閣的政策組合拳,構成了 2026 年投資邏輯的基石:
1. 消費稅的激進改革:
為了應對生活成本危機,高市祭出了最具爭議的王牌:暫停 8% 的食品消費稅。
這直接放棄了約 5 兆日圓的政府收入,這是一個強烈的信號:政府寧願犧牲財政平衡,也要換取民間消費的復甦。
2. 戰略性財政支出:
不同於傳統的「造橋鋪路」,這筆支出直接鎖定國家生存戰略。總額高達 21.3 兆日圓的刺激計畫,被鎖定在具有高乘數效應的領域:
國防與安全: 國防預算提前達到 GDP 的 2%(這是安倍生前的目標)。
科技主權: 對 AI、半導體與量子計算的無上限補貼。
防災韌性: 針對南海海槽大地震風險的國土強韌化建設。
這些支出是「剛性」的,無論匯率如何波動,這些錢都必須花。
然而,這也是市場最恐懼也最興奮的部分。錢從哪裡來?
高市內閣既希望減稅,但同時又表示不希望增發國債,這可能嗎?
這意味着,政府正在進行一場豪賭:賭 GDP 的名目成長率(Nominal Growth)能跑贏債務利息。只要經濟成長夠快,債務的相對重量就會減輕。
1.5 結論:分裂的市場
這種範式轉移導致了日本金融市場出現了極度分裂的反應:
股市在狂歡: 投資者看到的是「成長」。政府的撒錢行為直接轉化為企業的營收(特別是國防、重工與科技業)。日經指數突破 57,000 點,是對「再通膨」的投票。
債市面臨壓力:投資者擔憂財政紀律鬆動。無止盡的發債意味著債券供應過剩,且通膨將侵蝕收益。於是,沉睡了三十年的「債券義警(Bond Vigilantes)」效應重現,推動殖利率飆升。
第一章重點:
失落的真相: 日本過去三十年的停滯並非單純運氣不佳,而是資產負債表衰退與財政政策反覆(如消費稅增稅)的結果。
早苗經濟學 vs. 安倍經濟學: 高市早苗雖師承安倍,但更傾向「財政主導」,直接動用政府支出與減稅來刺激需求,而非單靠央行印鈔。
激進的政策組合: 暫停消費稅與大規模戰略支出(國防、科技、防災)是高市內閣的核心手段,意圖以名目成長跑贏債務利息。
第二章:失控的機器與不可能的三角
隨著高市早苗(Sanae Takaichi)在眾議院掌握了絕對權力,日本經濟進入了一片未知的海域。
我們正在見證一場典型的宏觀對撞:「財政主導(Fiscal Dominance)」的政治意志,試圖強行駕馭「貨幣正常化(Monetary Normalization)」的市場規律。
這場博弈的戰場,就在日本銀行(BOJ)總裁植田和男的辦公桌上。
但在我們談論這場撞擊之前,必須先回溯歷史,解開一個困擾全球投資者的核心謎題:日本央行過去十年到底造了什麼樣的「機器」?為什麼拆除它會如此危險?
2.1 歷史遺產:什麼是 YCC(殖利率曲線控制)?
要理解 2026 年的混亂,你必須先理解 2016 年至 2024 年間日本金融市場的「異常狀態」。
想像一下,你走進一家銀行,經理告訴你:「不管市場發生什麼事,不管通膨多高,我保證你的 10 年期存款利息永遠鎖定在 0%。」
這聽起來很荒謬,但在過去十年,這就是日本國債市場的現實。
這就是前任日銀總裁黑田東彥發明的「殖利率曲線控制 (Yield Curve Control, YCC)」:
承諾: 日銀承諾將 10 年期日本國債(JGB)的殖利率強行壓在 0% 附近。
手段(無限購債): 只要市場利率試圖上升(例如投資者拋售國債),日銀就會印鈔票,把這些國債「全部買下來」,直到利率回到 0%。
代價: 日銀成為了國債市場的主導力量,持有了超過 50% 的日本國債。日本債市變成了一個「殭屍市場」,價格不再由供需決定,而是由央行說了算。在那個時代,做空日本國債被稱為「寡婦製造者(Widow-maker)」,因為沒人能打敗擁有無限印鈔權的央行。
2.2 為什麼 BOJ 必須「拆彈」(退出 YCC)?
到了 2024-2025 年,維持 YCC 的副作用已經大到無法忽視,現任總裁植田和男被迫按下了終止鍵。原因有三:
1. 通膨的幽靈與現實:
日本終於走出了通縮,但這條路走得驚心動魄。從 2021 年的負通膨,到 2023 年飆升至 3.27%(甚至觸及 4.4%)的歷史高峰,物價的劇烈波動震驚了習慣「死水微瀾」的日本社會。
雖然到了 2026 年 1 月,通膨率已回落至 1.5%(自 2022 年 3 月以來新低),看似低於央行 2% 的目標,但這正是陷阱所在。
BOJ 預測核心通膨將在 2026 財年回升至 1.9%,且高市內閣的激進財政支出勢必會再次點燃物價。這迫使 BOJ 必須將政策利率維持在 0.75% 並保留進一步升息的空間,以防止通膨死灰復燃。
如果在通膨預期上升時還維持零利率,實質利率(名目利率 - 通膨率)將深陷負值,導致物價失控。
2. 日圓的劇烈貶值:
這是最關鍵的原因。當美國聯準會(Fed)把利率升到 5% 時,日本還維持在 0%。資金像潮水一樣從日本流向美國賺取利差。這導致日圓匯率從 110 一路貶值到 150 甚至 160。為了救匯率,日銀必須縮小與美國的利差,也就是必須升息。
3. 債市定價失效: 國債市場是金融體系的基石。如果國債價格是假的(被央行操縱的),那麼企業債、房貸、衍生品的定價都會出錯。
因此,植田和男開啟了「貨幣政策正常化」:廢除 YCC,停止無限購債,並開始緩慢升息(目前已升至 0.75%)。這本該是一個痛苦但健康的「排毒」過程。
直到高市早苗帶著她的「超級多數」登場。
2.3 植田的囚徒困境:當「會計師」遇上「家族族長」
要理解這場博弈,首先要打破一個迷思:央行是獨立的。
在法律上,1998 年修訂的《日本銀行法》確實賦予了日銀「操作上的獨立性」。這讓日銀看起來像是一個專業的「獨立會計師」,無論老闆(政府)如何威脅利誘,會計師為了專業原則,該查帳就查帳,該升息就升息。這也是美國聯準會(Fed)的運作模式。
但在 2026 年的日本,這種獨立性只是一層薄紙。
高市早苗的「超級多數」席次,讓她成為了這個國家的絕對「家族族長」。而此時的日銀,更像是一個「家族企業的專業經理人」。
雖然經理人名義上有權決定公司運作,但當大股東(政府)背負著相當於 GDP 260% 的巨額債務,且掌握著隨時可以修改法律的政治資本時,經理人的手是被綁住的。
這導致了「財政主導」的現實,也就是油門與煞車的同時踩踏:
高市的任務(踩油門): 高市內閣推出了史詩級的財政刺激,暫停消費稅、國防預算翻倍。這些錢從哪裡來?她說不會發行更多的國債,但事實是,沒有人相信她能做得到。
植田的任務(踩煞車): 為了對抗通膨(已升至 3% 以上)並防止日圓崩盤,BOJ 必須將利率從 0.75% 繼續上調,並減少買債。
這就是植田的囚徒困境:
如果他堅持抗通膨(升息): 日本政府的債務利息支付將變成天文數字(因為高市發了太多債)。如果利率升至 2%,日本財政可能破產。
如果他屈服於政府(不升息): 他必須重新啟動印鈔機,買下高市發行的債務。這會讓市場看到日銀放棄了職責,日圓將會崩潰。
植田面臨兩難:若不升息,日圓匯率將面臨貶值失控的風險;若激進升息,則可能加劇政府的債務利息負擔,衝擊財政穩定。
2.4 經濟學的鐵律:不可能的三角
這場博弈最終觸發了國際金融學中著名的「蒙代爾-弗萊明模型(Mundell-Fleming Model)」,也就是俗稱的「不可能的三角」。一個國家無法同時擁有以下三者,必須放棄其一:
資本自由流動(資金自由進出日本)。
獨立的貨幣政策(央行能自主決定升息來抗通膨)。
穩定的匯率(日圓不崩盤)。
2026 年日本的選擇與代價:
高市內閣強推財政擴張,迫使日銀必須配合保持相對低利率來支撐國債發行。這意味著日本實質上選擇了保留「資本自由流動」,並試圖維持某種程度的「寬鬆貨幣環境」(犧牲了央行獨立性)。
被犧牲的代價:匯率。
既然不能控制資本流動,又不能讓利率升得夠高來匹配美國,那麼日圓匯率就成了唯一的「洩壓閥」。這解釋了為什麼日圓會出現劇烈波動,它正在吸收政策衝突所產生的所有衝擊波。日圓不再是單純的貨幣,它是高市早苗與植田和男之間角力的「計分板」。
2.5 債券義警的甦醒:市場的反撲
在 YCC 時代,沒有人敢做空日本國債。
但高市政府需要發行海量的國債來籌錢,理論上,這需要一個「大買家」來接盤(以前是日銀)。但此時此刻,日銀正想「洗手不幹」,不想再買國債了。
這群全球投資者看穿了高市政府的底牌:「沒有日銀的護盤,日本政府根本還不起這麼多錢。」
政府暫停消費稅 = 收入減少。
政府增加支出 = 支出增加。
結論 = 政府必須發行天量國債。
當市場意識到日銀想「洗手不幹」,而政府卻在瘋狂發債時,供需法則重新接管了市場。義警們開始拋售日本國債(JGB),要求更高的回報來補償通膨風險。
市場訊號是驚人的:
10 年期 JGB 殖利率突破 2%: 這是自 2010 年代以來未見的水準。
40 年期 JGB 殖利率突破 4%: 這意味著市場正在重新定價日本的「國家破產風險」。
這是「無風險利率(Risk-Free Rate)」的重定價。當無風險利率不再「無風險」且大幅飆升時,所有資產(股票、房地產)的估值模型都要重寫。
2.6 2026 年日本的選擇與代價:
如果日銀堅持「獨立性」(可能性很低):
植田為了抗通膨,無視政府發債壓力,強行升息至 1% 或更高。後果: 日圓會升值(救了匯率),但日本政府的利息支出將爆炸。日本國債(JGB)殖利率飆升可能導致日本財政破產,甚至引發全球金融海嘯。
如果日銀屈服於「財政主導」:
植田被迫配合高市,重新啟動印鈔機買下政府發的債,人為壓低利率。後果: 財政得救了,但市場會看到日銀放棄了抗通膨的職責。資金會瘋狂外逃,日圓匯率將成為犧牲品,可能貶值至 160、170 甚至更低。
目前的現狀:
日銀試圖走鋼索——小幅升息(由 0.5% 升至 0.75%),但不完全放手。後果: 波動率(Volatility)成為新常態。 市場每天都在猜測日銀何時會崩潰,或者政府何時會收手。
2.7 投資日本邏輯已變
因此,過去三十年,投資日本的邏輯是「死水微瀾」:低增長、低通膨、低利率。
現在,投資日本的邏輯變成了「驚濤駭浪」。
日銀的「賣權(Put)」消失了: 投資者不能再指望日銀會在市場下跌時無底線救市,因為通膨綁住了日銀的手腳。
匯率的雙向波動風險:日圓既可能因財政擴張預期而貶至 160或更低,也可能因為全球避險或日銀被迫激進升息而急升至 130。
因此,看日本股市,我們先要建立先對日圓的看法。
第二章重點:
YCC 的終結: 日本央行被迫結束殖利率曲線控制(YCC),因為通膨回歸、日圓重挫以及債市機能失靈。
植田的囚徒困境: 央行一方面需升息抗通膨,另一方面又面臨政府巨額發債的財政壓力,陷入進退維谷的局面。
不可能的三角: 日本在資本自由流動與獨立貨幣政策之間掙扎,導致匯率成為唯一的洩壓閥,預示著日圓將面臨高波動。
債券義警甦醒: 隨著央行減少購債,市場力量重新接管債市,推升長債殖利率,重塑所有資產的定價模型。
第三章:匯率情境矩陣:三種未來的投資劇本
如果說高市早苗的財政擴張是「矛」,植田和男的貨幣正常化是「盾」,那麼日圓匯率(USD/JPY)就是這場矛盾對決中,唯一的「計分板」。
在安倍經濟學時代,日圓貶值幾乎總是等於「股市上漲」。但在 2026 年的「高市經濟學(Sanaenomics)」下,這個邏輯已經破裂。由於通膨已經黏著,且貿易逆差擴大,日圓的走勢不再單純是出口商的紅利,更可能演變成國家信用的危機。
作為投資者,我們不能賭博匯率會停在哪個數字,但我們必須針對三種極端情境做好「壓力測試」。以下是基於宏觀經濟模型推演出的三種劇本:
3.1 情境 A:日圓繼續下跌—— USD/JPY >= 160
觸發機制:財政主導的全面勝利
當市場認定日本銀行(BOJ)為了避免政府破產,被迫放棄通膨目標,重新啟動印鈔機來購買高市內閣發行的巨額國債時,此情境就會發生。這符合經濟學中的「財政主導(Fiscal Dominance)」理論——央行成為了財政部的提款機。此時,資本會因為恐懼貨幣購買力喪失而外逃。
宏觀特徵:
輸入性通膨失控: 能源、食品價格飆升,實質工資負增長。
「壞的貶值」: 雖然出口商帳面數字好看,但國內消費力被掏空,社會不滿情緒高漲。
贏家:
超級出口商: 如 Toyota (7203) 或 Honda (7267)。它們的生產基地雖然全球化,但營收換回日圓時會有巨大的匯兌收益。
全球資產持有者 : 如 五大商社 (Mitsubishi Corp, Itochu)。它們擁有的礦山、能源資產多以美元計價,日圓貶值直接墊高了資產負債表的價值。
輸家:
內需零售與食品股: 如 Nitori (9843) 或 業務超市 (Kobe Bussan, 3038)。這些企業依賴進口原材料或商品,但銷售對象是賺日圓的日本消費者。成本暴漲卻無法完全轉嫁給消費者,利潤將被兩頭擠壓。
能源依賴型製造業: 沒有核能發電支持、且依賴進口液化天然氣(LNG)的重工業,將面臨成本失控。
極端風險:資本外逃
若匯率突破 170 或 180,市場可能不再將日股視為投資標的,而是視為風險資產進行拋售。屆時,即便是出口商股票也可能因為外資撤離而下跌。
3.2 情境 B:日圓急升 —— USD/JPY < 140
觸發機制:外部衝擊或央行造反
這個情境通常源於兩個原因:美國經濟衰退: 美國聯準會(Fed)大幅降息,導致美日利差迅速縮小,全球「套利交易(Carry Trade)」平倉,資金回流日本。
BOJ 的獨立性反撲: 植田總裁為了捍衛貨幣信用,不顧政府反對強行激進升息(例如一次升息 0.5%)。
宏觀特徵:
通膨迅速降溫: 進口物價下跌。
日經指數重挫: 由於日經 225 指數中出口權重極高,日圓升值通常會導致指數級別的下跌(Beta Crash)。
贏家:
電力與公用事業: 如 東京電力 (TEPCO, 9501)。燃料進口成本大幅下降,直接轉化為利潤。
純內需消費股: 購買力恢復,且進口成本降低,這類企業將迎來估值修復。
輸家:
電子零組件與半導體設備: 雖然它們有技術護城河,但高估值往往依賴於弱勢日圓的獲利預期。一旦匯率反轉,財報將出現「匯兌損失」,引發股價修正。
風險:
這是最容易讓外國投資者受傷的情境。如果你買入的是追蹤大盤的 ETF(如 EWJ),在情境 B 中,雖然你持有的日圓變值錢了,但股價本身的跌幅往往會超過匯率的漲幅。
3.3 情境 C:鋸齒狀波動—— 145-155 區間震盪
定義:現狀的延續
這是最可能發生的情境。高市內閣繼續撒錢(推升貶值壓力),而日銀小幅升息並偶爾口頭干預(限制貶值幅度)。雙方力量在 150 附近形成拉鋸。宏觀特徵:
高波動率 (High Volatility): 匯率不會單邊運行,而是隨著美國數據和日本官員講話劇烈震盪。
企業規劃困難: 企業無法制定長期的資本支出計畫, 因為他們不知道下個月的結算匯率是多少。
投資策略:「Alpha 勝過 Beta」
在這種情境下,買大盤指數(Beta)並不是最優解的。因為出口股(受益於貶值)和內需股(受益於升值)會輪流漲跌。
資金將會流向「不受匯率影響」的板塊。關鍵篩選指標:定價權 (Pricing Power)
在波動中,我們必須尋找那些「無論匯率多少,客戶都非買不可」的公司。
3.4 尋找風暴眼中的寧靜
通過上述矩陣,我們會發現預測匯率難度極高,更好的做法是構建一個「全天候」的投資組合。
如果你只買出口股,你在賭情境 A,但怕情境 B。
如果你只買內需股,你在賭情境 B,但怕情境 A。
真正的「國策投資」,是要尋找那些在不同情境都能生存的資產。這將引導我們進入下一章的核心——從 17 個戰略領域中篩選出的五大核心主題。
這些領域(如國防、核能、關鍵技術)的預算並非取決於匯率,而是取決於日本的國家生存意志。
第三章重點:
情境 A(日圓暴跌): 若財政主導勝出,日圓恐貶破 160。贏家為超級出口商與擁有海外資產的商社;輸家為內需零售與能源依賴型產業。
情境 B(日圓急升): 若央行激進升息或美國衰退,日圓可能升破 140。贏家為電力股與純內需股;輸家為電子零組件與半導體設備。
情境 C(區間震盪): 最可能發生的現狀延續(145-155)。資金將流向具備「定價權」且不受匯率影響的企業。
第四章:國策篩選:從 17 個戰略領域到5大核心
在高市早苗(Sanae Takaichi)首相的「新現實主義」經濟藍圖中,政府不再是單純的市場觀察者,而是積極的參與者。
內閣府已正式確立了「17 個戰略領域」,並承諾透過「特定重要物資」的預算框架給予長期支持。
然而,在這 17 個領域中,有的還處於實驗室階段(如核融合),有的競爭過於激烈(如通用軟體)。
為了構建一個在任何匯率情境下都能生存的投資組合,我們必須進行嚴格的篩選。
4.1 官方藍圖:國家生存的 17 道防線
高市內閣的這份清單,與其說是「產業升級白皮書」,更貼切地說是一份「國家生存指南」。其核心邏輯是將「危機管理」與「經濟成長」掛鉤。
這 17 個領域包括:
AI 與半導體(大腦與神經)
國防工業(盾牌)
造船(海上生命線)
航空航太(天空主權)
能源與 GX(動力來源)
防災韌性(國土保全)
關鍵礦物與材料(工業糧食)
量子技術
合成生物學
內容產業(文化輸出)
數位與資安
食品科技
港灣物流
海洋開發
藥物發現
通訊基礎設施
核融合
面對如此分散的目標,我們的篩選邏輯必須回歸到資本市場最喜歡的三個字:確定性。
4.2 篩選邏輯:尋找「國安乘數效應」
以下三點,將會是選擇標的的重要條件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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